夏沐的自言自語

國際研討會是「他鄉遇故知」的好場合！

雖然今年的開會旅程實在太多了，但這次到布萊頓的心情是很有些雀躍的；因為和阿諾老師約好在會前課程後共進晚餐，而且老師還堅持要請客，真讓我覺得不好意思。

這次即使已有心裏準備了，但課後看到老師時，心裏還是很想跳上去來個大擁抱！就好想在機場看到家人來接機的心情。不過，我還是忍住啦！猶記上次在倫敦，差一點與阿諾老師錯過的焦急狀況下，看到老師時，我忍不住的擁抱，好像把老師嚇到了耶！（老實說，我也有點被自己嚇到）所以這次就收斂一點了。當晚，我很開心地吱吱喳喳個不停，老師大概很訝異這樣的「真我」跟他的印象有很大的差距吧！

 布萊頓是個很美的地方，（說實在的，天氣好的時候，英國哪個地方不美？）但這夢寐以求可以造訪布萊頓的機會，天氣卻不怎麼美妙！憑心而論，就是傳統的英式海灘度假勝地（traditional British seaside resort）；也就是冷冷的海風和低溫的海水將戰勝您看到海的興奮，而不想下海樂水。所以，趁著中午休息沒有下雨的空檔，我溜出去逛了巷弄區（the lances），這個歐式「胡同」有新崛江的格局，配上歐式建築的精緻風貌；就算不買東西，也很賞心悅目。更棒的是，逛著逛著，就到旅客中心及我一直想造訪的皇宮（the Royal Pavilion）。這個白色仿印度宮庭式的建築，真的很美；即使天氣不好，那特殊的建築風貌，還是讓人一看再看、流漣忘返。可惜研討會前課程的午休時間太短了，否則，應該要進去參觀一下！

 被燒毀的飯店

 金碧輝煌的飯店，可惜不是會場，而且每晚100鎊！

 沙灘活動

英式海灘渡假聖地的傳統景致

難得不下雨時，咖啡雅座是挺享受的。

地標之一

巷弄小店

皇宮

有趣的口技

急急忙忙趕回會場，在剛撐飽中餐的肚皮、疲憊前進的雙腳、冷清的海景、和吹亂長髮的冷風中掙扎；可以理解，當我看到人行道上一抹清瘦熟悉的身影時，有多開心了！又是我的另一為碩士論文指導老師—YK老師，也是我臨床藥學的授業啟蒙恩師。當然我心中真的是很想跳上去來個大擁抱啦（不要誤會，我並不是這麼愛「熊抱」的人啊，只是真不知到該如何表達我的心情啦！），當然，身為「含蓄」的台灣人，我只是兩次短暫地扶著老師的肩膀，表示驚喜。畢竟老師以前是頗有威嚴的，她也未必習慣擁抱吧！

我也和老師聊了好一會，還提到五月份在亞特蘭大參加研討會時遇到的黃老師－也是另一位重量級（受大家敬重的意思，不是體重喔！）的老師；期間，黃老師還請了所有與會的、可以找到聚在一起的臺灣學生一同晚餐。

我開玩笑地說：「我想我還是不要當『大老』，不然要這麼大手筆請學生吃飯耶！」

YK老師卻語重心長地說：「你知道，有時候是避免不了的！」

哎呀呀，一句玩笑話；我好像又回到當年那個不懂人情世故的小孩，所以只好受教地說：「是，我了解！」

不過，我們還是約了晚上在歡迎酒會後一起吃晚餐，我才依依不捨地與老師分開。

我一直覺得自己的社交能力很糟，也許是母系的「家學淵源」，每當在研討會場合，我最討厭的就是拉關係時間（networking time）了。我可以針對演講提問討論、可以和別人交心地談天、就是對於要在「隨機」中達成「特定目標」的拉關係時間就很弱智，特別是在像迪斯可舞廳的吵雜環境中（唉！這家希爾頓飯店未免也太老舊昏暗了吧！）；所以一個多小時，我能認識的還是「朋友的朋友」（好像上Facebook一樣）－阿諾老師的博士後研究員，一位來自新加坡的華人，友善又甜美可人；雖然她也會說華語，不過我們都是以英語交談。八面玲瓏的阿諾老師總是謬讚我是他最優秀的學生，所以在這種場合，他就說：「我最優秀的學生遇上我最優秀的博士後研究員了！」哎呀！每次老師這麼說我都對小芳（老師在台大的博士生）非常抱歉，說起來，她才是老師最好的學生。

不過，我和YK老師所帶來的博士班學生似乎就熟稔不起來。認真算起來；我們都是「師出同門」；我猜可能因為年紀上，我可能大了他們超過一輪，又因為曾擔任過老師，所以他們可能覺得很有距離。他們都緊跟著YK老師，而YK老師也幫他們一一介紹老師的網絡。之後，「台灣關係團」就一起出去吃飯囉！簡單來說，從波士頓來的雪芮和她的馬來西亞籍未婚夫就和一位美國友人座一起、一位台大的K老師就和三位TFDA來的同仁一組、而我呢，自然就和台南幫的YK老師及她的三位學生坐一起囉！

席間，我和K老師及YK老師還是不免會提到我離開臺灣的原由、目前在英國的工作，及台灣的藥學教育問題（我們是老師嘛，這就相當於「世界和平」等級的話題）。當然，YK老師的博士班學生還是插不上嘴。最令我尷尬的是，YK老師最後幫我和她的三位博士班學生付了晚餐費；終究還是『避免不了』地，又讓老師請了。老實說，我是在英國工作，而參加這次研討會又有學校補助，讓老師請客真是說不過去。但一向「尊師重道」的我，還真的不知道跟老師爭付賬的技巧；所以，還是讓老師破費了。

研討會正式開始的第一天，我終於遇到諾丁罕代表了－布萊恩是一位烏干達籍博士班學生，在諾丁罕大學的醫學系博士班就讀，由兩位年輕教授共同指導，流行病學組具醫師背景的湯尼教授及我研究組的瑞秋老師。因為布萊恩表現優異，在博士班研究期間獲得海外學習獎學金，去年到哈佛大學流行病學組進修一年；瑞秋老師也常把他掛在嘴邊。我們有好幾次「一面之緣」，但都是匆匆地禮貌性招呼，從未深談。所以這次研討會期間有機會和布萊恩聊天，讓我比較了解瑞秋老師的網絡，及深受女性老師欣賞的湯尼教授在帥氣之外的樂觀及研究熱情。不過，透過布萊恩，我也了解到，我們所熟悉的文化在外國友人的眼中有多突兀。

研討會第二天的晚宴是在皇宮旁的表演廳舉行，晚餐後的娛興節目是仿阿巴樂團的表演。在喝飲料的拉關係時間，我把布萊恩介紹給YK老師，及YK老師座在另一桌老師的博士班學生。看得出，YK老師忙著和別人交談、會場又吵雜、所以只是和布萊恩握個手。而老師的博士班學生的表現，更是拘謹地讓我懷疑他們是英語不溜？還是自信不夠？又還是不喜歡和深色膚種的人聊天呢？而後，有人替YK老師傳話，隨即三位學生像行軍樣一起離開，感覺上有點突然。

布萊恩詫異地問我：「發生什麼事了？」

我說：「他們的指導老師，YK教授可能有事找他們。」

「有事交代，所以需要三個一起離開？」

「是啊。」我無言了。

接下來，在我們拿第二輪飲料時，又遇到YK老師一行人。有趣的是，YK老師在前，學生就在其後像排路隊一樣整齊。因為我已經在吧台前，所以並沒有讓位給老師，但布萊恩當場傻眼。最後，在仿阿巴樂團的表演時間，很多沒有位子的人，受不了太喧鬧的場合，就先離開了。當然，還是YK老師領隊，學生「排隊」離開。

布萊恩終於忍不住了：「我還是很難理解！」

「這是我們的文化啊！我們尊敬老師啊！而且老師可以幫學生介紹一些網絡啊！」我說。

「可是研討會不就是要讓學生多認識一些人啊？可以練習如何建立自己的網絡！被老師的羽翼保護、像軍隊一樣的行動、這真是令我嘆為觀止，真的無法理解！」布萊恩激動了一點，我想是因為又熱又吵吧。但我又再次無言了。

雖然無法反駁布萊恩的意見，但心裏想，我這次來是幫學生發表五張海報的；如果我那四位臨藥所碩士班學生這次都可以來參加研討會，那我是不是也會跟YK老師一樣呢？我想是肯定的，因為我自己對社交也很弱智，所以很喜歡和熟人擠成「沙丁魚球」，這樣比較安全。只不過，我通常是會把學生推出去和外國人練英文，像前年在加爾各答、去年在羅德岱爾堡，就是如此。

研討會最後一天，我對布萊恩所觀察到我無解的現象，又有另一種體會了。因為要趕回倫敦希斯洛機場搭機返台，我必需要提早離開會場。在最後一場演講前的空檔，剛好可以有機會在洗手間外等YK老師，我想還是要向她道別比較好。在等待的幾分鐘，我剛好有機會和YK老師的一位學生獨處，我想是該友善地關心一下學妹吧，所以開口：

「學妹，您現在是在做博士後研究嗎？」

「對啊，我是老師的助理！」聽起來頗自信，很好！

「嗯！想必是很優秀喔！才會被老師留下來做研究。」我難得想要誇人前途無量一下。

「喔！沒有比學姐你優秀啦！」呃…這句話聽起來，有點酸、有點防衛性、又有點我不太確定的涵意。

「喔！沒有啦！不要跟我比，我們的時空背景差很多，不能比！」也不需要比吧？我試著試出善意。「那是要做幾年的博士後研究啊？」

「現在先把之前的研究作完收尾，之後再寫計劃做新的研究。」聽起來好像還是有點變數。這就是我之前在曼徹斯特大學做博士後研究的無力感及不安定感，我想還是該鼓勵她一下。

「有機會做博士後研究其實很不錯，如果將來要走學術路線的話，博士後研究的經驗是蠻重要的。喔！最好能到國外走一走，多看看，會比較好。」因為我剛離開的單位就把具國外博士學歷或具國外博士後研究經驗做為不成文的聘用條件之一，所以我誠懇地建議她。

「可能會跟之前和KY老師合作的學者做研究吧？不過會是在美國、不會到英國！」呃！怎麼會提到英國？難道她以為我在挖角要請她來英國幫我做研究嗎?這種防衛性的態度，讓我頗不以為然了。所以，我就有話直說了：

「喔！學妹！我沒有意思挖角啦！我請不起博士後研究員啦！」特別是像您這麼優秀的。

以前瑞秋老師總說我自信不足，但為了自謙所說出來的話，卻容易得罪人。就像上述的對話，基本上，她優秀、我優秀，我們可以都優秀啊！為何要比個高下呢？這樣比較性的說法，要不是她信心不足，要不就是她對我不滿了。

經過這場對話，我突然了解和學弟妹「不親」的原因了，可能是那種對於自我團體的認知及自傲吧？所以，他們有自己的網絡，自成一氣，也想與我劃清界線。嗚！我好像金庸筆下華山派的令狐沖耶（好啦！我知道有點誇張，因為YK老師跟岳不群差太多了，但是目前只想到這個例子）；唉！雖是師出同門，可是我好像已經被逐出師門，被認定「非我族類」了呢。也罷，反正我一向是自己跌跌撞撞、在「遠方」自謀生存的，沒有家世背景、沒有任何「餘蔭」可以承襲；雖然過程很慢、很辛苦（多半是因為我太散漫），但是我很自信、很滿足啊！雖然是社交白痴，但我還是有可以交心的朋友，可以找到適合自己的地方就好啦，不是嗎？